_春秋晦朔_

赏味期限

毕侃【耳洞】

我好爱这篇

就想喝酒:

(513了我怎么还在搞伪现实


全文1w4+ 贴到lof就闪退所以走个石墨叭!
私设重如山


dbq别骂了



“他觉得李希侃说的是真的,打歪的耳洞,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毕侃】夏梦悠长

是神仙写文

免费教学录影带:

>一个AI做梦的故事

*
“雯珺。”

被叫到的人应声放下手里的书,关切地看了过来。

“怎么了?”

“我脑壳儿疼。”软软糯糯的江浙口音把儿化说得七拐八拐。毕雯珺懒得纠正他,起身去拿吹风机。

“你说你这手掌要是能自动加热该多好。这样你摸摸我的头我头发就干了。”李希侃戳戳他的掌心,笑眯眯地说。

“我的一切都是仿真的。手掌能加热的那是钢铁侠。”

“昨天刚和你提的复仇者联盟,今天就看完了?”

“事实上,是从钢铁侠1到绿巨人到雷神1到……”

“打住打住。你一个AI就别和我秀智商了。”

“这与智商无关。我只是接受指令并履行而已。顺便也查阅了一些相关资料。包括漫威的发展史以及衍生CP的研究,同时我还对里面提到的武器、元素和能源进行了罗列……”

李希侃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下睡姿,发出了今天的最后一条指令。

“睡觉。”

毕雯珺眨眨双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鹿般温顺的眸子。

“不是说仿真的吗……老毕可没这么烦。”

接受指令自动进入睡眠模式的毕雯珺自然是听不到这句抱怨。此刻,他正在做梦。

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没人知道。

AI的记忆存储功能让他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的梦。他感慨科技赋予AI的造梦能力竟然如此逼真。场景与台词的编造常让他在回放梦境时,恍然觉得这不是虚构。而是某段忘了存档的现实录影。

十段梦境中,大概八段主角是李希侃。

有时他们一起玩悠悠球。有时他们一起去便利店买零食。有时他们在朋友面前勾肩搭背,亦或是谈笑风生。

“睡眠对他来说成了最可怕的事,他不敢睡觉,生怕梦中的大头鬼来抓他。他到处求医,遇到了一位先知,便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先知告诉他,梦是另一个现实,只要他在最紧要的关头大喊一声:“我在做梦!”噩梦就会结束。年轻人记住先知的话回到家里,夜幕慢慢降临,年轻人睡着了。突然梦中的大头鬼又手持大刀向他冲来,年轻人吓得东躲西藏,忽然记起先知的话,抓住马上就要落在他头上的大刀,大喊一声:“我在做梦!”从梦中惊醒。令他惊讶的是,他身边放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大刀,就是梦中大头鬼的那把。

从那以后,年轻人开始喜欢做噩梦,他经常大喊咒语,手抓着宝物醒了。他卖掉宝物,生活渐渐好了起来。一天夜里他梦见大头鬼又来找他,求他不要再拿梦里的东西了,梦宫的东西都快让他拿光了。大头鬼保证如果他愿意,以后让他尽享美梦。年轻人答应了。

从此以后,年轻人夜夜美梦,让他不愿醒来,而他每天所干的,就是想法设法睡觉做美梦。有一天,在梦中的花园里,他见到一个绝色美女,不由心生爱慕,他又想起先知的咒语,一把抓住美女大叫一声:“我是在做梦。"等他醒来,美女就坐在他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从此,年轻人再也不做梦了即不做噩梦,也不做美梦,梦的王国把他开除了。”

*
睁眼之后,便又是新的一天。看了眼身边还睡得很熟的李希侃,他起身去厨房做早餐。

正专心煎蛋的时候,有温热的鼻息隔着睡衣洒在他的脊背上。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他一揽。

“……毕。”

含含糊糊地听不清楚。

“醒了?”他一边娴熟地把蛋翻了个身一边问道。

“嗯。饿死了。”

这样的对话在梦中也出现过。毕雯珺转身的时候皱了皱眉,随即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吃完早餐后李希侃便去上班了。他没什么事做,像往常无事的日子一般,坐地铁去隔了四站的中央广场喝饮料。

出门的时候手在五六副形状各异的耳机里犹豫了一会儿。依旧选择了最普通的白色线控。

打开听歌软件随手点了首。一千多首音乐他从来不知道是谁给他添加的。就好比他从来不知道衣柜里的衣服和鞋柜里的鞋是谁给他选的。或许是李希侃吧。

作为机器人,服从主人指令是最基础的基础。

“雯珺!”

排队结账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黄新淳。李希侃的好朋友。

“待会儿有事吗?我们一起逛逛?”

两个人并排在地下通道走的时候,黄新淳先开了口。“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喜欢喝冻柠茶。”

毕雯珺喝到了一口核,摸出张纸巾把它吐掉。“希侃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喝的就是冻柠茶。什么叫……还是。”

黄新淳的眼神僵了僵。“不是。只是每次去你们家里都看见你在喝柠檬茶一类的饮料。”

毕雯珺了然地点点头。“我对于初选择会有异常长久的坚持。幸好希侃爱喝的是柠檬茶。如果是可乐一类的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太好。”

黄新淳笑了笑。“他其实最爱喝的是可乐。以前能把可乐当水喝。”

“那现在怎么不喝了?”

“……可能是谁和他说不健康吧。”

找了家意大利餐厅解决了午餐,黄新淳在手机上买了两张附近剧院的话剧票。

“《恋爱的犀牛》,看过吗?”

“嗯。陪希侃看过两次。”

“这样啊……不过话剧嘛,常看常新,走吧。”

怕毕雯珺觉得无聊,黄新淳观剧过程中瞥了他好几次。发现他的嘴随着演员小声开合着。散场的时候他问毕雯珺在说什么。

“在说台词。”

“哦……忘了你强大的记忆功能了。今天算我错,不该拖你陪我再看一次,很无聊吧?”

毕雯珺摇摇头。“不过,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随后,他挑了几个梦境讲给黄新淳听。

“所以,你的问题是什么?”

“只是最近觉得梦境和现实的重合率有些高。关于梦境的算法是否对现实取样了?可我对于梦境里出现过的场景没有任何先前的记忆。”

“这个嘛……估计只有你的研发者才能回答了。而他恰好不在。”

“……估计是我想太多了。只是有时会分不清到底梦境和现实哪个才是真实的。”他低头喝了口冻柠茶,“机器人思考这样的问题还真是很奇怪。”

黄新淳尴尬地笑了笑。“下次带你看没看过的。”

晚餐做了李希侃爱吃的牛肉。加上四个蔬菜。

“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少喝碳酸饮料。”毕雯珺替他夹了一筷子莴苣,把可乐瓶子往远处推了推。“怎么买可乐了?”

“忽然想喝,就去买了。”

毕雯珺没再多问,低下头安心吃饭。

晚上睡觉前,李希侃又开始翻看《犀牛》的剧本。一年里总有那么几天。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一切路口的警察亮起绿灯让你顺利通过,
一切正确的指南针向我标示你存在的方位。
你是不留痕迹的风,
你是掠过我身体的风,
你是不露行踪的风,
你是无处不在的风……”

李希侃在读的时候,毕雯珺也跟着一起默读。烂熟于心的句子。

“雯珺。忘掉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但对于我来说很容易。格式化芯片就行了。”

“记忆对我来说更难。有时候想回忆一点以前的事情都想不太起来了。”

毕雯珺想起黄新淳说李希侃以前嗜可乐如命。

“所以喝可乐算是对过去的一种怀念吗?”

“算是也不算是。戒了就是戒了,有时候也不是想喝,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劝我少喝。”

“少喝总是好的。”

“嗯。我知道。睡吧。”

毕雯珺又开始做梦。这次的梦境逼真得让他心悸。

他和李希侃很亲密。

虽然他们平时就很亲密。

但在梦里,他们抚摸,他们接吻,气喘吁吁地在对方耳边喊着彼此的名字。

在氧气被夺走的时候,光芒跟着一起涌来。

他从未在李希侃的脸上见过如此放松的快乐。

*
再清醒的时候,他盯着李希侃的脸,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好像这样他会比较开心。谁知李希侃睁了眼,也没有推开他。倒是毕雯珺先停了动作。扔下一句“我去做早饭”便逃了。

等李希侃出门后,毕雯珺打电话给黄新淳约他出来喝冻柠茶。

听完毕雯珺昨晚的梦之后,黄新淳脸上是难得严肃的神色。

“我觉得我可能出了些故障。不论是所做的梦还是平时的一些想法都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或许你能给我博士的联系方式吗?”

“雯珺。很抱歉地告诉你。博士的不在指的是,他已不在人世了。”

“……那我要怎么办?”

“只能等到你报废的那一天再送回实验室进行维修和恢复。至少我目前知道的情况是这样。”

“是博士的要求吗?”

“……是。”

“……你和他认识吗?”

黄新淳叹了口气。“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黄新淳带他去的是自己家。

“博士离开之后就把这些东西全部给了我。让我自行处理。我舍不得扔掉,就只好都放起来了。”

木头箱子里有两个悠悠球,一对戒指,几件衣服,一沓票根,还有好几本相册。里面都是李希侃和另一个人的合照。有几张里还有黄新淳。

另一个人,长得和他很像。

“这是……”

“这就是博士本人。”

他颤抖着手指在那颗泪痣上来回摩挲。“方便问一下博士的名字吗?”

“毕雯珺。”

*
“今天去干嘛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所以我就叫了外卖。过来吃吧。”

毕雯珺洗了手之后在餐桌旁坐下。“新淳约我看话剧去了。”

“看了什么?”

“……恋爱的犀牛。”

李希侃夹了一口菜,动作却在下一秒顿住。

“希侃,毕雯珺是谁?”

*
那一顿晚饭之后,日子如常流逝。李希侃照常上班,毕雯珺照常去中央广场喝冻柠茶。只不过他呆坐着发愣的时间越来越长。黄新淳再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因为电量过低进入了休眠状态。

“最近还做梦吗?”

“嗯。”

“困扰吗?”

“还好。应该是毕雯珺把他的记忆存储进了梦境里。”

“那你自己什么感觉?”

“自己”此刻这个词对毕雯珺来说,显得有些陌生。作为机器人,他具有独立判断的能力,可没人告诉他,他是否具有拥有爱情的资格。

“这个自己,指的是我,还是毕雯珺。梦境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我越来越分不清我是为谁在活。”

话剧里的台词又在他脑中开始回放。“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我对她的爱情,怀疑一切……什么东西能让我确定我还是我?什么东西让我确定我还活着?——这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一种的较量,不是我的她的较量,而是我和所有一切的较量。我曾经一事无成这并不重要,但是这一次我认了输,我低头耷脑地顺从了,我就将永远对生活妥协下去,做个你们眼中的正常人,从生活中攫取一点简单易得的东西,在阴影下苟且作乐,这些对我毫无意义,我宁愿什么也不要。”

黄新淳拍拍他的肩,“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就是你自己,毕雯珺研发你的时候也一定不希望你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我明白。”他明白的又更多一点,毕雯珺既想创造一个独立的个体,又想表达对这世界的最后留念。

“我大概还有一个月的寿命。”他告诉黄新淳。

“没关系,送回实验室升级之后,你又能回来了。”

*
毕雯珺难得没有在他之前起床。安静地睡着,呼吸轻的可怕。

李希侃摇摇他。“雯珺!雯珺!该起床了。”

毕雯珺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我知道。你起床之后我送你去实验室。”

“我想躺一会儿。我有话和你说。”

“好。你说。”

“我那天和新淳聊了关于维修升级的事。他告诉我记忆不会被清空,等我回来之后我们还是能像以前一样。可我知道有些东西肯定不一样了。我最近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都是你和毕雯珺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但画质却越来越不稳定了。我想等升级之后,这一段植入梦中的记忆也会被抹去了。”

“好了你别说了,不会的。起来,我送你去实验室。”

“别,先听我说完。我昨晚做梦梦见了你们见的最后一面。当时你从医院里出去买饭的时候,博士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短信。但最终没有发送。不过你们俩是有多喜欢恋爱的犀牛啊,又是一句台词。”

李希侃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他写了什么。”

“他说:以前,我也不相信一个人的愿望可以大到改变天空的颜色、物体的形状,使梦想具有如此真实可触的外壳,但是现在我知道那是因为愿望还不够强大。”

李希侃听着毕雯珺越来越轻的声音,明白他的电池已在告急阶段。

“希侃,博士他做到了,他创造了我来陪伴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送你去实验室之后你就又能回来了。”

毕雯珺闭着眼睛笑了笑。

“别骗我了。博士都不在了,又有谁能修我?”

他抬手费力地揉了揉李希侃柔软的头发。

“梦里面你不是这么叫他的。你从来不叫他雯珺。今天就当满足我一个愿望,像叫他一样,叫我一声吧。”

李希侃的头埋在毕雯珺胸口,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老毕。”

安静地只剩下秒钟往前走的声音。

几不可闻地,他听到了一句回应。

“听到了,小狐狸。”

他惊喜地抬头去看,却被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的声音惊动。夏季的天说变就变。李希侃忙起身去关窗。再回头时,毕雯珺安静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又回忆起那个刮着点风的下午。被黄新淳拽进实验室里他还有些不乐意。抗拒的动作却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时僵住。

他赶紧快步往前走了一段,那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看他。

“希侃。”

说起来真的很长时间没在这里发过东西了

发一下好久之前刻的

这里也记录一下👀
原图授权来自p2里的太太

许愿

幼稚且成熟,欲念与天真,你是百万种人间风情的集成。

我们总是用最锋利的语言凌迟爱人的心脏,或许有人会问不痛吗,痛啊,当然痛的,可是一刀刀都带着点存在的快意,便胜却人间无数。

于心有愧

鸡小饼:

喪:




当作《失忆蝴蝶》的后篇看吧




真的要看蝴蝶不然可能看8懂





我终于艰难的写了抚顺人角度




好烂 对不起





1




他还是会在某些特定时刻想到李希侃。






彼时毕雯珺已经转型当了演员。男团出道在国内并不吃香,成员大多各谋前途,几人力争上游,几人倍受热捧,几人萧条冷清。他在这个圈子里浮浮沉沉,疲惫不堪,深知早已身不由己,但胜在他生来有一副好皮相,便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听经纪人的话接了个男三都算不上的小角色。但即使只是在电影里露了露脸,晦涩生硬的念几句台词,却也逐渐有了知名度,忙的时候甚至要几个城市连轴转。日程表和航班号乱糟糟的压在他心口,便也顾不得时时刻刻回首往事,感伤曾经。





忙起来,也就什么都忘记了。







下飞机的时候他还晕晕乎乎,助理在旁边递给他个口罩,委婉提示脸色有些难看。毕雯珺接过戴上时,手无意碰到摇摇晃晃的耳环,手机嗡嗡一震,短信温馨提示已身处温州。仿佛一把钥匙,卡擦轻响,便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曾经,回忆喧嚣袭来,毕雯珺再一抬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依稀记得接机时站在最前面的粉丝,在他参加那档节目时就在了,一转眼,这么久了。






刚得知自己要去温州时毕雯珺并未察觉有何不同,直到拖拖拉拉收拾好行李上飞机戴上眼罩往座位上一歪,脑子突然就想到了点什么,在昏昏沉沉睡过去前,他还是有些刻意的回避着去想李希侃。





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太久没有出现,毕雯珺也只会在梦醒时分才能忆起那模糊的笑脸和悄然坠下的一滴泪。然后他就猛地惊醒,再也无法入眠。没人会跟自己过不去,毕雯珺当然也不会跟自己本来就少的可怜的睡眠过不去。




吃安眠药的习惯就是在这时候留下来的。








在去试镜的路上,已经是傍晚时分。血色夕阳烧红了整个天地,正一点一点视死如归的朝着地平线砸去。毕雯珺抿了口水,听着旁边助理絮絮叨叨的念着这次的试镜有多重要,好几个当红小鲜肉都在争抢这个角色。说罢便把台词本递给了毕雯珺。




毕雯珺懒懒接过去,视线投向了车窗外。高峰时期车流涌动,可生性温软的南方人却不急不躁,虽拥挤不堪仍秩序井然。毕雯珺在心里缓缓点头,就他妈跟李希侃一个模样。好像那时候的自己怎么混蛋,怎么折腾他,他脸上都是那副不冷不热的笑,刘海盖着眼睛,温吞的嗓音让人无端恼火。







对谁都这样。跟谁都可以抱来抱去,他毕雯珺也没有什么特殊。误会与互不包容交织在一起,逐渐形成了漫天大雾,谁也看不清谁。最后李希侃只留下句歌词就像只蝴蝶悄无声息的飞走了,留下他一人余韵绵长,生生愧疚好几年直到现在。






在缓慢的移动中,落日余晖垂死挣扎般的留下一抹红,夜幕降临。街道和路灯如银河似的逐渐明亮了起来,毕雯珺半眯着眼睛,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浓浓倦意。





他不得不承认,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李希侃。






2





“你第一次问我那句话时,我没有回答。可能人就是这样,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事。我那时在想,以后有的是机会告诉你,有的是时间把那三个字来落实,可是我没想到——没有以后了。”





毕雯珺眨了眨眼,把台词一字一句的背了出来。他甚至没有怎么记,只是回忆着他和李希侃的往事,句子便从嘴边溜了出来。






打光灯直直的照向他,刺得眼睛发疼。他歪歪头,似乎有点不满,却只是低头默了会儿。灰尘在灯光下安静的起舞,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他深呼吸努力压下上涌的情绪,不可控制的想起了过去。





从始至终,李希侃给了他三次机会。




他没有珍惜。






那时他还未被挫折磨掉锋芒,整颗心仍是棱角分明,少年追梦,意气风发,年轻气盛,总认为自己就该是孤独自由的,不会为一人折腰。他游乐世间,洒脱自在,不懂情为何物,爱字怎写,漫不经心挥洒温柔时,是薄情又多情的撩人模样。





所以等他双脚踏空一头栽入时,除了吝啬的甜蜜,更多的则是慌乱无措。毕雯珺是不允许自己有软肋的。





这就是爱吗。




可是爱太重了,重到他无法承担。






望着月光下李希侃的小脸,听到那句天真无邪的问话,毕雯珺明明被两情相悦弄的满心悸动,却故意装出一副轻佻模样,嘴唇上残留的温柔还在,而想要触碰的手只敢战战兢兢的轻点柔软的脸颊。






毕雯珺一夜之间被现实闷头一棒打醒,他之前总嗤笑那些为爱痴狂的平凡之人,却没成想自己有朝一日深陷泥沼,也是同样的伤筋动骨。







“占有欲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你没有被烙上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的归属物。但别人就是碰不得。你或许不知道吧,为此我在背地里偷偷生了多少闷气。”






李希侃跟哪个练习生的关系都很好,空闲时间,他总爱一间一间的串宿舍闹着玩。每到这种时候,他毕雯珺都会在角落看着,闷不做声的把所有情绪压在肚子里,等李希侃好声好气摆着笑脸凑过来时,往往撞上的是一双冷冰冰的眼瞳。




可能还伴随一句带着冰碴子的问话:有事吗。






然后李希侃脸上的笑就会一瞬间有些绷不住,悄悄露出点怅然又委屈的表情。毕雯珺看着心疼,却又莫名的很解气,他竟然会觉得非常痛快。






他从不开口说自己的难过焦虑,从不将那烧的满腹的妒火表现出一分一毫。他只是冷漠。装作陌生人般与李希侃擦肩而过时,那人小心翼翼移过来的目光总让他奇怪的愉悦。




看吧,他比我要更爱一些。




可争这些输赢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一直以来,我都不能很好的表达自己,幼稚无比。伤害到了你,我也很难过。”





毕雯珺想啊,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恋爱嘛,确实不该过多黏腻。他在这方面性子迟钝,关心也是绕了几个弯才敢说出来的,说了也得再加几句别的,彰显他的毫不在乎。





他确实觉得李希侃有些瘦的过分了,可让他好声好气的哄着李希侃吃饭又不可能。而他们相处时间少之又少,再加上当时的环境,他无法在合适的时机表达自己的关心,只能别扭的说着多吃点饭,再在吃饭时偷偷夹给李希侃几块肉。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后,李希侃反而更沉默了。






“我知道我办了很多错事,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问过自己,我到底为你做过什么。我想不到答案,我对你竟然没有过一丁点好,这让我觉得自己混蛋透顶。”





那时毕雯珺总是逃避着,不承诺就可以不负责,不说我爱你这段关系就不算开始。大家都是被高压环境冲昏了头脑,彼此各取所需,熬过一天是一天。他努力撇掉自己那点一眼看穿的感情,一叶蔽目似的抱着这么点侥幸心理心安理得的度日。





可这么拖拖拉拉,含糊其辞。眼神犹疑躲闪间,总归是伤透了李希侃的心。日后回想起,毕雯珺明白自己亏欠李希侃良多。






无论是最后的孤注一掷,还是最初的爱无反顾,他都做不到李希侃那般的一腔孤勇。他得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顾虑重重,束手束脚,从来不敢放开去爱。






可当李希侃心灰意冷不再理睬他时,毕雯珺又忍不住招惹他,含含糊糊的凑到人耳边拉长了声音低语。他知道李希侃就是拿他没办法,就是最吃他这套。果然不多会儿就被他磨的眉眼含笑,无奈的叹气说,行行行,算我输了。





他那时只顾高兴,没注意到李希侃轻声说完的后半句——反正一开始就是我输。






李希侃想,就他妈真的挺难过的。





这个人是不是生来就是摧毁和折磨自己的啊。每一次的失望和委屈都在累积,也无数次的想要脱身离去。可明明都要走了,却还总忍不住回头看,万一呢,万一他难过,万一他舍不得,万一再坚持一下就等到他的回头了呢。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其实那天晚上他原本可以等到毕雯珺的回头。






然而造化弄人,毕雯珺攒了满肚子的话还未讲完,拥抱时天长地久的错觉就被打断,天地倾倒,自那一刻起,毕雯珺就再也没有真正的快乐过,愧疚打成死结变得无比缠人,回忆也进化成了毒药,无形却十足要命。






从他20岁那年起认识了李希侃,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驶去。






那段流光溢彩的璀璨时光也只不过短短数月。李希侃则像个一意孤行的烟火,惊鸿一刹,点亮了毕雯珺的眼和心,然后转瞬即逝。






3






试镜很顺利。毕雯珺在温州呆了三个月终于拍完了男主角所有的镜头。他想李希侃是怎么在这里长大的啊,他是有点受不了。饭都偏甜,生活节奏也稍慢。原来不同山水养育出来的人果真是不一样的,像李希侃这般干干净净水软山温的人儿也只能来自于南方。





他从片场出来时已经是深夜。饿着肚子在宾馆旁的便利店里对着便当挑挑拣拣,又想起了李希侃。那段时间他们两个罕见的没有闹别扭,或者说是毕雯珺没有单方面的假装陌生。






他提着饭搭着李希侃的肩膀往外走时,两人都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粉丝。李希侃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些,又被他不满的拽回来。




“你不介意吗?”




“不啊。”




毕雯珺当时很奇怪,为什么要介意呢。他一心坦荡,无畏无惧,被拍到又能怎样。可低头看去,李希侃的眼睛却亮的过分。






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笑着轻声说,没事,没事。






后来直到毕雯珺刷微博时看到周芷若那一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才明白李希侃当年那几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包含了多少的辛辣心酸与难言之隐。







外面窸窸窣窣的下起了毛毛细雨。毕雯珺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有打伞,雨丝微微打湿了他的肩膀,在萧瑟的秋风中如同张纸片。蹲在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对着车底下的小猫招手。






他心下一抖,没有多想,戴上卫衣帽子就冲了过去。凌晨时分路上也仍有过往车辆,速度极快,毕雯珺此时却顾不得什么了,司机疯狂的摁着喇叭,他仍横冲直撞的大步跑着,曾经未曾做到的勇敢在这一刻发酵迸发,催促着他快点,再快一点。





把那天未说完的话,通通告诉他吧。






等毕雯珺气喘吁吁,满心颤栗的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却看到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并不是李希侃。他的心一瞬间就跟停滞了似的,流淌的热血也冰冷下来。






他往后跌了几步,差点狼狈的坐在地上。不顾理睬路人惊讶的目光,用手半掩着脸苦笑起来。





毕雯珺知道,自己成了曾经自己最不屑的那一类人,痴痴念念,执迷不悟,世间万色一一过眼,他却只惦记那一个人。车灯呼啸闪过,恍惚中才摸到一片温热,泪水早已打湿脸颊。






他终于明白,人这一辈子啊,有些话不说,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毕雯珺想起了他最后拍的那一场戏。心灰意冷的女人再也无法忍受恋人的忽冷忽热,决定离开。他一路追到码头,在漫天月光下把人拽了回来。倏忽一瞬间,他透过女主角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看到了另一张脸。一个不施粉黛就眉弯弯,眼朦胧的人。





一个早已远走的故人。




瞬间戏里戏外,都是一样的肝肠寸断。






毕雯珺还是没有控制住满腔满腹的情绪,他忍了多年的愧疚与自责无从搁置,终于在这一刻把他打垮。




“对不起。对不起。”




他失魂落魄,浑身颤抖。泪水噼里啪啦砸下来,人影闪烁,一片模糊。他忘记了所有的台词,只是一味的低着头,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李希侃。




没有珍惜你。没有抓住你。




对不起。






那天晚上的月色和现实交织在一起,毕雯珺似乎又看到了李希侃站在窗户前,星河悬空,风填满了他的白衬衫,让他看起来似乎随时都要在这片透明的皎洁中融化。




毕雯珺在幻想中终于抛下了所有顾忌与懦弱,大步跑上前去,牢牢的、紧紧的抓住了李希侃的手。




“不要走。”





李希侃摇了摇头,笑了。静静的笑从他的眼里流出来,眼泪似的流了一地。





END




最后一句摘自张爱玲。


失忆蝴蝶

鸡小饼:

喪:








1




“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毕雯珺正埋在李希侃细白脖颈处轻柔而又密集地亲吻着,没想到底下的人突然冷不丁凑到他耳边冒出来了一句,因为说话吹出来的热气弄得心里痒的难受,他不由自主地就扭开了点脸,蹙了下眉。





“你觉得呢。”




李希侃把毕雯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就跟抽搐似的疼了下。他暗暗骂了句脏话,简直恨不得一拳就揍在毕雯珺那张好看的脸蛋上。但是李希侃没有,他只是不可察觉地,小小叹了口气。然后又细细地笑出来,露出尖尖的可爱牙齿。




“我觉得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等毕雯珺笑着挑眉看向他时,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后半句。





“你上我的时候,从这个角度看,脸很方。”





结果当然是自讨苦吃——又被按着操了一次。腰部脊椎处不小心狠狠撞到冰冷的墙,毕雯珺迟疑了下,但是一丁点都没有怜惜,只是在李希侃疼得晕晕乎乎浑身无力的情况下又把他往身上稍微拉了下。




就算这样李希侃嘴上功夫还是一向逞强不肯落下风,咬牙切齿,呲牙咧嘴地问毕雯珺:




“你他妈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




“你……”




毕雯珺动作停了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香,也不是玉。”





后来的毕雯珺回忆到这儿,怎么想都觉得这句话,带着点儿哽咽。




可当时粗神经的他并未发觉,而且他要说的,也并不是李希侃所想的那样。





可能就从这时候开始,两个人自以为了解对方,揣着各自对彼此的看法,活在假想世界里作茧自缚,进退维谷,固步自封。戴着面具,就再也无法向前靠近一步。






2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带上这一次,李希侃总共问了三次毕雯珺这个问题。





一次是他们莫名又意外的接吻。





那天晚上李希侃本以为失眠的只有自己,却没想到推开门一看走廊远处还站着个人,高挑的个子,瘦削的背影,松松垮垮的倚在那里。那人巧妙地避开了摄像机,站在死角处大开着窗户,指间燃烧着一朵闪烁的火花。





他走过去,发现是前几天还一起营业过的毕雯珺。




他对毕雯珺的感觉不差。好看的人谁能不喜欢,况且那天的毕雯珺温柔又体贴,望向他的目光如春风抚桃花,秋水剪落叶。他不自觉就开始局促,畏手畏脚地把悠悠球拿着,好感来得蹊跷又笨拙。手指相碰时便是从指尖叫嚣到脑后的蠢蠢欲动,像一种前兆,更像战争打响前吹奏的号角,预示着他的怦然心动。





毕雯珺心情不好,一扭脸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人儿,不知怎么,坏心思地凑过去吐了个烟圈。而一向性子外热内冷的李希侃却没有像平常那样嘻嘻哈哈的推开,就像他对所有人那样。热情,却又带着点疏离,是骨子里自带的独特气质。





李希侃皱了下眉,把烟抢过去掐灭。




“不要嗓子了吗?”




毕雯珺压着声音笑了下,




“偶尔抽一根,压力太大了。”




“一根也不行。”




出乎意料的强硬口气,配上那张嗲里嗲气的小脸怎么看都违和的要命。




毕雯珺斜眼看过去,李希侃的眼睛挡在密密的刘海后面,瘦的惊人的下巴,近乎病态的苍白皮肤搭配柔顺乖巧的浅色头发。整个人浸泡在今晚格外明亮的月光里,纯洁的无法言语,却又似乎下一秒就要化成蝴蝶飞走,或是和这片月色融为一体。




他好纯净,毕雯珺忍不住感叹。李希侃纯净清澈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去框架。甚至对比于月光也毫不逊色,月色洒在他身上,却更像被他所洗涤,所净化。





而人们对于一张白纸,一潭清水,一片雪地。总会想它这样的一尘不染是不是太孤单,于是便开始惦记,开始念想,开始想在那抹白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人之常情罢了。





“我其实很怕出不了道。”




毕雯珺悄悄瞄了会儿,回过神扭脸叹气似的说道,目光移到茫茫的夜色中。快凌晨了,寒气一点点拢了上来,李希侃穿得少,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毕雯珺觉得这人真是太奇妙了,说话轻声细语就罢了,连打喷嚏都是柔柔的,好像怕打扰到谁一样。





低眉顺眼,干干净净的,好想欺负啊。





“不会的,你……长的帅啊。而且你悠悠球还玩的那么好。”





李希侃小声说完后仍是面无表情地在窗台上用手支着脸,眼神看向外面,耳根处却悄无声息的烧了起来。





毕雯珺刚想笑他怎么这么可爱,玩悠悠球能出道吗?能不被淘汰吗?他几乎都要笑出声。可偏偏转过头,毕雯珺眼尖的看到了那一抹羞涩的红。






怎么办,好想欺负李希侃。






他突然低下头,凑近过去,并配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颇能唬人。




“别动,你头上有只蝴蝶。”




乱七八糟,毫无常理的一句话,在这个非同寻常的深夜里倒也显得十分自然。





李希侃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毕雯珺是在逗他,换作别人可能他会骂一句,或者别的什么反应。但是他对着毕雯珺月光下的脸,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毕雯珺的眼睛很亮,像把凌冽的刀子似的在他胸口上剜了个洞,不痛不痒,淅淅沥沥流出的也不是鲜血,而是淌了一地的心动。





于是他的心就空了,呼呼漏着风。在往后的日子里只有在看到毕雯珺的时候才能把这口子堵上。






他阖上眼,抬起了头。






两人在嘴唇短暂相碰后仿佛触电一般快速分开,接着又马上黏在了一起。毕雯珺很熟练,这是李希侃的第一反应,不像自己那般生涩模糊,紧张到双手都无处安放,只能在毕雯珺胸前衣服上攥出一团褶皱。但这种感觉很好,就好像他们已经亲吻了数百次那样。






分开后他天旋地转,气喘吁吁。天黑下来,月亮躲藏在乌云后面。毕雯珺眼里却有灼灼的光,不偏不倚地锁在他的身上。





“我们这算什么啊?”




他仰着脸歪着头,懵懂又柔软地笑起来,是刚品尝到爱情滋味的可爱模样。问完之后,毕雯珺没有做声,仍是看着他,眼底却一片玩味。他轻声笑出来,用手指戳了下李希侃的脸。




“哇,你脸好红。”




像是为了报复那天的李希侃一般。




毕雯珺笑起来很好看。李希侃小小庆幸了下——幸好天够黑,没有让他发现自己的脸又红了一层。他垂下眼睛,乱糟糟的,拙劣的转移话题:





“蝴蝶呢?”




“蝴蝶啊,飞走了。”





许久,毕雯珺才回答道。





3






第二次是俩人刚练完舞,气喘吁吁地坐在一起。那时他们已经做了。毕雯珺用汗湿的手拽过来李希侃明显小了一号的手。李希侃慌了下,抽出来,没想到毕雯珺又锲而不舍的抓过去。就这样打太极似的来了几个回合。





“别怕,没摄像机。”





李希侃心想这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就是仗着自己心软,说不出拒绝的话就被任由欺负。毕雯珺拽着他的手跟没见过似的翻来覆去地把玩,捏来捏去,然后手指一根一根,嵌入他的指缝,亲密无间,毫无缝隙。





毕雯珺把俩人相牵的手举起来满意的看了下,然后就更紧的缠了过来,斜倚在他身上,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放心的交给了他。李希侃边在心里嘀咕了句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边扭过脸看镜子里相互依偎着的他们。






白炽灯闪了下,身上手中是确认又坚定的力量,恍惚间,竟有种天长地久的感觉。






暧昧成了俩人之间最大的催化剂,打着这个理由似乎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它使李希侃时而欣喜,时而沮丧。他们玩的是心跳,赌的是前途,分享彼此时的赤诚与热烈背后是雾气弥漫的明天。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可这是什么?这是爱吗?这能是爱吗?






那句话仿佛就像从嘴边滑落出一样,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讲了出来。




“我们算什么关系?”




他屏着呼吸安静且忐忑地等了会儿,紧张到手指几乎痉挛。可是,他最终也没有等到答案,只有毕雯珺愈来愈平稳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那是李希侃第一次明白恨的滋味。




是货真价实,彻彻底底的恨。






可恨中又确实夹着爱,相依相存,无法分开,碰一下都是血肉模糊的疼痛。





他想,为什么毕雯珺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两眼一闭万事大吉,自己就非得日日夜夜难熬无比,心头压着名为情字的重石再不能移开半步。





为什么他李希侃就不能潇洒脱身,毕雯珺不向他伸出手,也不陪他一同煎熬,只是在岸边看着,独留他自己一人在湍急漩涡中苦苦挣扎,再也尝不到丁点快乐。




为什么,陷进去的是自己。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地难过,爱而不得和自我厌恶挤在心里,仿佛一点即燃。





后来他翻来覆去地看那段只有他们两人的视频,在深夜冷静审视,仔细琢磨,才发现自己的心思早已崭露头角,四处露馅。






暧昧果然不是爱。




他想,李希侃,你完蛋了。







第三次,就是这次。






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有意为之避而不答,毕雯珺始终都没有给他一个答案。李希侃其实本质爱面子的要死,脸皮薄得不行,这种话对他而言说不了第四遍了。每说一遍就是把他原本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拿下来踩两脚,再拌上满心满腹的自我唾弃,他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百八十次。






李希侃啊李希侃,你可真是有点不要脸了。







他一焦虑就喜欢咬嘴上翘起的干皮,尤其是在这种随时被淘汰和随时被发现的双重高压下,他的焦虑冲破头顶,几乎把嘴唇咬的不堪入目。






毕雯珺在有人的时候总是装得与他不熟,仿佛除了那天教过自己玩悠悠球之外再无交集。然而又是这个人,每星期日都把自己喊到练习室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两个一米八多的人挤在最后隔间里用尽各种别扭难熬的姿势。






李希侃总会想,那个白天礼貌疏离的对自己说“借过”的人,对所有人都温柔的人,和晚上恶狠狠折腾自己的,真的是一个人吗?真的是一个毕雯珺吗?






或者说,和那天月色下的毕雯珺,是一个人吗。






明明初次的亲吻是拌着透明的、纯洁的光,是那般温柔又珍惜,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仿佛自己是他掉落的心脏,或是遗失的珍宝,让李希侃几乎落泪。






夜深做完后,离开时毕雯珺罕见的抱了抱他,然后捏了把他细瘦的腰。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末了又加了一句。




“不然操//着不舒服。”






李希侃脸上那刚扬起的笑容,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地,垮了下去。







4






毕雯珺那句话就跟个冰块似的堵在李希侃心口处,又冷又重。他自认这颗心已经凉透了,怎么也捂不化这块冰,只能任由它搁在那里,仿佛已经是深入骨髓的炎症,整天整天酸涩的疼。





训练时倒还好,他从不把这些代入到工作中。只是偶尔一个动作过大,腰侧便是生生的钝痛。李希侃挺能吃痛的,看起来细皮嫩肉,其实受的苦一点不比别人少。然后他就想起疼痛的源头,是毕雯珺那张薄情,又因动情而染上潮红细汗的脸。






李希侃昨天说的话,是故意气毕雯珺的。





跟他说的相反,毕雯珺在那时,更让他莫名的心动。






想到这儿,李希侃就觉得自己有够没出息的,像个娘们似的斤斤计较。一边赌气说出那句话,一边挂着笑看毕雯珺的反应,然后再咀嚼分析几番,得出一个灰头土脸的结论。他垂头丧气地关了音乐,坐在角落里把头埋了起来。






每次毕雯珺折腾完他,第二天他就跟浑身散架重装了一遍似的,哪儿哪儿都疼。回去时他撩起衣服看了下腰侧,一大片淤青刺得他眼睛发热。在宿舍换衣服时也胆战心惊的,虽然毕雯珺没在显眼处留下什么痕迹,却也仍像做贼般心虚,生怕有人瞧出端倪。身体心理上的双重高压把他困住,他太累了。就像深陷泥沼,一步也动弹不得。






吃饭时好巧不巧毕雯珺坐在了李希侃旁边,四平八稳地拿着个筷子把肉理所应当的夹进他碗里。





李希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甜蜜和疼痛交织在身体里,折磨的他无法呼吸。他想自己就是这么卑微的无可救药,只因为毕雯珺对他的这么一点点好而束手就擒。他多么想负隅抵抗,却只能举手投降。





他吸了吸鼻子,垂着眼睛,问你干嘛。






不是要装不熟吗,不是当没看到我吗,不是在我面前牵别人的手吗。他不敢奢求太多,也不敢贪心,只是一块肉,就让他已经烂进泥里的爱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知道,这满心满腹的感情再也藏不住,像藤蔓似的隐藏在每根血管下,牵一发而动全身。





“都跟你说了,你太瘦了,得多吃。”






毕雯珺依然面色如常,好像这事再普通不过了一样。李希侃却心头一窒,太熟悉的感觉了,是三番两次让他完全手足无措的温柔。





怎么办啊李希侃,你可怎么办。






可转瞬间那句昨晚那句轻飘飘的话又在他脑海里浮现,搅得他七荤八素,五味杂陈,不得安稳。






对面的人却突然开玩笑似的问他,喂李希侃,你嘴是被谁亲了吗,怎么破那么多口子。







李希侃手猛地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通体发冷,如坠地狱。他最初并没有听清,只是因他和毕雯珺的事终日压在心上,惴惴不安,战战兢兢,别人轻轻一碰便差点击碎他勉强笑容下的真实面孔。周围一切声音与颜色褪去变成背景,他低头去捡筷子,却一瞬间头晕目眩,两眼发黑。深呼吸好几下才稳定了情绪,再起来时小脸上就已经再次挂上了标准的微笑。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自己咬的,压力太大啦。”





开口的声音和平常并无差别,最后的尾音上扬,带着满分的俏皮与娇憨。





还好刘海够长,挡住了最能背叛自己的眼睛。李希侃低下头继续扒饭,却味同嚼蜡,再无胃口。








他在一瞬间明白自己和毕雯珺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是在悬崖边上站着,自己一只脚已经踏空,而毕雯珺没有看他,没有看远方,只是在冷漠观望。




一旦沉静思量,他和他的这场闹剧便更像是一场笑话。因为高压环境下的头脑发昏,和荷尔蒙刺激下的冲动并不会酿出什么好结果。而当初抬起头主动吻上去的是他自己,可最初的温存美好早已变味,一切天翻地覆。他自食恶果,堕入黑暗,任谁也无法拯救。他多想回头,可回头无岸,只有茫茫的海和滔天的浪,李希侃一人撑着小船苦苦坚持,才发现岸就是毕雯珺的心。






可他只是一叶孤舟,再怎么努力地划,也不能从深海抵达岸边的。






他有点想放弃了。






他这样太不好看了,落得一身狼藉,满地心碎。既然毫无希望,何必再给自己的单恋添上什么海市蜃楼。他终是忍不了难过,捱不过孤单,这爱让他遍体鳞伤,不如潇洒退场,不必相送,也能留个体面结局。免得毕雯珺虚晃一招,便留他一人身处谷底。闹的你死我活,总归难堪。






他突然想起这个节目的口号,越努力,越幸运。





李希侃想,在这场以他为主角的沉默哑剧里,他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差了点幸运。






毕雯珺他,不是对的人。






5





毕雯珺的脸却一瞬间沉了下来。他除了第一次,便再也没有亲到过李希侃。他扭脸看向旁边,那人乖乖巧巧地往嘴里扒着饭,腕子细的仿佛可以一手折断。而在他惦念很久的唇上,有着星星点点好几处显眼的口子。





那不是他留下的。






毕雯珺一口气噎在那里半天都喘不上来,满腔妒火烧得他近乎失去理智。他几乎现在就想把李希侃拽起来,钳着他尖瘦的下巴质问他,亲他的那个人是谁。







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再也没有动过一下筷子。






因为毕雯珺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个立场,也没有那个资格。





归根结底,他们只能称得上,炮//友。






毕雯珺垂着头,模模糊糊感觉身边的人站起来,似乎想对他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浅色头发的少年端起碗筷朝远处走去,碗里还残留着大半的米饭。他想责怪李希侃怎么不听话,刚说了一个字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他将话咽进肚子里,连同跌落满身的狼狈。





李希侃往前走着,圆润的后脑勺,蝴蝶骨撑起衣服,卫衣帽子歪斜在一边随着走路动作轻微移动。




他没有回头。




毕雯珺也没有挽留。






就好像他们往后的漫长余生一样,停滞在此,再没有向前一步。






6






后来李希侃在收拾行李时对站在一边两眼发红的毕雯珺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不怪你。真的。






这事说到底还是你情我愿,满打满算他也怪不得毕雯珺。只能说自己倒霉了点。谁能想到半夜三更会有人有那么大闲情逸致跑到如此偏僻的卫生间。






他们三周未曾触碰彼此身体,原因当然是李希侃的一再冷漠与拒绝。但小狐狸只是个小狐狸,一旦单枪匹马遇到毕雯珺便方寸大乱。毕雯珺逮到他落单便去撩拨,故作凶相地逗他,弄得李希侃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该在哪儿放。他这时已经剪了刘海,失去保护壳的李希侃一双眼睛左瞄右瞟始终不敢落在毕雯珺身上。于是在毕雯珺抱着他晃来晃去,低着声音说就再做一次,就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心头一软,答应了。






到晚上时毕雯珺心中仍有残留怨气,趁李希侃分神钳住他的下巴便死死吻了上去,他造势虽狠,落下却温柔无比。舌尖一点一点轻轻舔舐过伤口,又重回那夜月光下的毕雯珺。






李希侃那颗原本固守城池的心顷刻间坍塌。他躲开些,歪着头看毕雯珺。有些奇怪,又开心的胸口发涨。一边回应一边吃吃的笑出来,他的声音甜滋滋,软绵绵,说你怎么啦。






毕雯珺沉默不言,又将手滑至李希侃腰侧安慰似的抚摸。





“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懊恼地把头埋在李希侃肩窝处,他闻到熟悉的,来自于李希侃身上的香味。





“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不知道对你来说,太粗鲁了。”






李希侃闭上眼,眼角发红。他想毕雯珺怎么能得寸进尺到这种地步,自己已经节节后退,他却仍要步步紧逼,非要让自己丢盔卸甲,缴械投降。





他刚想回应毕雯珺,却听到门吱嘎一响,开了。门外的人他并不认识,但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那人在看到他们俩在干嘛之后愣了几秒才扭身跑走,紧急时刻面朝外面的李希侃只来得及把搁在一边的外套盖在毕雯珺头上,自己那张慌乱惨白的脸,终是落入眼中。







毕雯珺在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次阵脚大乱,问李希侃你怎么办时声音竟是颤抖着。李希侃倒出奇冷静,他还能笑着把毕雯珺推出门,然后一丝不苟的把衬衫扣子一个一个系上。






李希侃叹了口气,说别慌,只看到了我一个人的脸。





你快回宿舍去,躺在床上,记得和你舍友对好台词。你不会有事的。





一句一句,仔细交代。






这是毕雯珺人生中最痛恨自己的时刻,他什么都做不了。那天晚上的一切都像是慢镜头般,在每个深夜失眠时闯到他的眼前,一遍一遍重放。李希侃惨白的小脸,勉强撑起的微笑,冰凉的指尖,泛红的眼角。这些细节凌迟似的告诉他自己,你有多该死。留他一人在那里,面对猝然断掉的明天和万千流言蜚语。






毕雯珺当时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李希侃的。但他没想到,李希侃则是爱他的。他爱的很英勇,热烈伟大,孤注一掷,带着能倾倒天地的力量为毕雯珺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想起他有天把悠悠球递给李希侃时,李希侃连连摆手说,我不温柔,我怕给弄坏了。






是的,他不温柔,他只有这点勇。






毕雯珺想自己说的果然没错,蝴蝶飞走了,李希侃也走了。






7







那天夜里的消息并未散出去,李希侃的离开也是悄无声息的。在网上只发布了因个人原因而退出这样含糊不清的说辞。他并没有带太多行李,只拎着一个大大的箱子,他力气不大,下楼梯时磕磕绊绊,步履艰难,正如他这一生,一直都不怎么顺利。走的时候练习生都在训练,毕雯珺冲到他的宿舍时已经人去茶凉。






那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可以说李希侃撑过了百人竞争,却在毕雯珺这儿输的一塌糊涂,溃不成军。







有个本子随随便便的扔在地上,被踩了几脚。






毕雯珺捡起来后才发现是李希侃的日记本,前面都是很正常的记录,官方无比。只有最后那页写着一句歌词。





“当赤道留住雪花,眼泪融掉细沙。”




毕雯珺轻轻的唱出来了下一句——




你肯珍惜我吗。







那是李希侃日夜辗转难安,无法入眠时千千万万次都想问的话。





毕雯珺,你肯珍惜我吗。






他强忍的眼泪终于坠下,滴在纸上是一个落魄的圆。







8







毕雯珺所能记住那天最后的情节,还是李希侃。




他披上外套后出门。回头看过去,李希侃背对着他,把窗户大开着。白衬衣一角被风吹起来,圣洁的不可方物,还是那么干净,和初见时一模一样。他扭过来,月光斜照在他瓷白的鼻尖。





不知怎么,李希侃突然笑了。




他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一字一句地冲着毕雯珺喊道:





“我——要——飞——走——啦!”






然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出道后的某天晚上,毕雯珺罕见的梦到了他和李希侃的曾经。






那是他们还能肆意挥洒热血和任性的年纪,互相依靠在一起仿佛就是永远。李希侃和他凑在一起用不能连网的平板看了部老电影,故事很长。李希侃看完后有模有样的对着他学里面的台词。






“我一死何足惜呢,不过是怕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可梦中的李希侃明明在笑,一滴泪却悄悄掉了下来。








END